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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谊是三朝肱骨老臣,很多事就是他不想知道也不得不知。

太宗废太子新立皇三子传位时,大约已经知晓了这个在前朝名声最为贤明的儿子有着怎样的毒辣手段与果决行事,于是在临终前叫来了彼时刚刚升为礼部尚书的夏谊,留了另外一道遗诏以备不测。

遗诏的内容夏洲白不知道,但一经承上,想必只会再一次换来血流漂杵。

世宗李承谨圣名远扬,开创嘉和盛世,其子李元稹即位,年号靖熙,寓意国祚延绵。

这样一封内容与效力均不可知的太宗遗诏,也许并不会让秦王出师有名,也不会让李氏江山发生任何动荡,但却无疑会将夏家彻底推入万劫不复之境。

“那封诏书,被我爹拿走了?”夏洲白在纸上写道。

一汀点头。

一汀聪明,在他们父子二人的联手教学下,虽然还不是很会写,但如今已能看懂许多字。可他作画的意识流工夫却强大如斯,便是连松年居士也没能撼动分毫。

好在夏洲白和一汀相处已久,虽然抽象,也能看懂。

今夜谈的全是要被杀头的事,便是在府中也不能松懈神经。二人在纸上涂涂抹抹,夏洲白也算大致理解了真相全貌。

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不确定。

他直接开口问道:“你认识秦钦吗?秦淮的秦,钦慕的钦,表字星河。仔细想,任何相似的名字都回忆一遍,务必给我完整准确的答案。”

一汀迷惑地眨了眨眼,但他听话,撑着脸认真回想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终于想起什么,撑着桌角坐了起来。

“侑州人?我在知州府上住过,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从来没见过他。公子,我保证。”

夏洲白点头,又引他至书桌前,指着案上那幅尚未完整上色的肖像画,他刚刚还在画的画……夏洲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开口发出的音节微弱、沙哑,仿佛一只失去了水分的蝉在秋日无力鸣叫。

在一汀担忧的目光中,他顾不上疼痛,用力地咳嗽了一声,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完整的字:“认识他吗?”

一汀连忙伏到案上去看,这回比先前更慎重,更专注,他几乎是把画中人的五官连到指甲尖都不错眼地细细审视了一遍,方才惶然回首,不知是对是错地摇头,回答:“不认识。”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行。”

夏洲白点头。

他知道要怎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

编书的原型是《永乐大典》和《四库全书》

既见君子·(八)独忆秦关

修纂大典的工作进展得如火如荼。

安排编纂校对事项的全书馆设在了翰林院里,除了仍需轮班入宫侍值,夏洲白近日里的工作只有一项,便是分类整理从全国各地征集来的图书,并负责撰写其中一小部分的评价和提要。

今日秋高气爽,不知是哪位大人将所有窗扇都大敞开来,日光尽情洒进室内,为满地堆积层叠的古籍笼罩上一层淡淡光晕。

书房内,檀香与墨香交织袅袅。

夏洲白端坐于地,青色的翰林官服衣摆轻垂,他正低头在书卷旁的空白纸页上批注,眉宇间也透着股超脱淡然的书卷气。

前日同僚玩笑,还说“小夏大人与院中青竹对仗甚为工整”。

“小白。”有人在身后笑着叫他。

翰林院里,夏洲白一向很守规矩,此刻也眼皮未抬道:“秦大人自重。”

秦大人却是常有理:“我在叫我的猫。”

“……”

夏洲白抬头看过去,果然瞧见悠悠踱步到他身边的秦钦怀中正抱着那只毛色极纯的白猫。

以前夏洲白不在意这些,现在回想一下,虽然点心日日不断,但秦钦其实很少亲自出现在翰林院,而每次出现,总是院里人最少的时候,除他二人外,最多只会有一个杜景千在旁捧哏。

夏洲白记得秦钦有很厉害的护卫,不知是不是他自己的,但这也并不重要。夏洲白想,每当秦钦出现的时候,也许就算自己真的在翰林院里说些要砍脑袋的大事,最终也只会有该听到的人听到。

秦钦抱着猫,俯身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喵一个来听听,小白。”

夏洲白的生辰礼物送得的确很好。

秦钦性情像猫,有一半西域血统,和这西域来的小猫性情也很投契,那夜在海瀛楼上,猫儿几乎是一眼就被他俘获,娇声钻进秦大人的怀中,再也不愿意出来。

夏洲白小时候也想过养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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